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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定州传销受害者亲身经历

来源:未知 编辑:麻袋 时间:2010-09-29 22:53:49
导读: 反传销协会提醒:最近接到不少受害者的投诉,离石家庄很近的 河北 定州市,有一伙 传销 组织打着剧组招聘化妆师或者演员等旗号把有专长的年轻人从北京等地骗到定州,然后在一个封闭的环境中断绝你与外界的联系,强化 洗脑 ,以达到诈骗钱财的目的,给受害者和受害者的

传销协会提醒:最近接到不少受害者的投诉,离石家庄很近的河北定州市,有一伙传销组织打着剧组招聘化妆师或者演员等旗号把有专长的年轻人从北京等地骗到定州,然后在一个封闭的环境中断绝你与外界的联系,强化洗脑,以达到诈骗钱财的目的,给受害者和受害者的家属造成极大的伤害,希望求职的朋友一定要慎重,不要误入传销陷阱!

下面是一个受害者的亲身经历(传销组织打的旗号是“香港山霸”,后来又换成“美国欧咪伽”,入门费3900元):

时间刚迈入2009年,一个时有联系的化妆师朋友沙玲给我发来短信:现在忙什么呢?我在跟剧组,这边缺一个化妆师,你要过来看看吗?

我还真想去看看,便在腊八那天踏上去河北定州的火车,收拾行李时,伸手拿抽屉里的银行卡,脑子里突然划过一个念头:不会是骗我做传销的吧。这个念头闪了下,于是没有拿银行卡和身份证,只带了几百元和一套化妆刷,换洗衣服也没带,准备当天试了妆就回北京。

腊八这天特别冷,在火车上站了3小时,下车时感觉晕晕呼呼的,出了站,沙玲还没来,冷瑟瑟的等了一个多小时,沙玲和一个胖乎乎的女孩来接我了。胖乎乎的女孩叫倩倩,是剧组里的群众演员,这部戏是民国时期的背景。“定州有影视城吗?我没印象啊。”“有一个古街,在那里拍”倩倩回答我。沙玲说:“今下午我们俩没什么事了,他们都还没回住的地方呢,我们去逛逛吧,去买双手套。”沙玲长胖了,手冻得跟胡萝卜一样,我晕晕的跟着她们走,逛了定州的大世界商场。

来了才知道,是给剧组的群众演员化妆,第二天再让导演给我安排试妆的事情,心里有点小埋怨来之前沙玲没给我说清楚,觉得不想干了,可开不了口,觉得太折腾人不好意思说。就这么晕晕呼呼的,逛了半天又跟她们回住处,走到一个巷子口,倩倩拨了个电话说:“哎呀,他们都还没回家呢”。沙玲说:“那我们再逛会吧。”倩倩:“我手机马上没电了。”沙玲朝我说:“把你手机借她用一下吧,等会家里人回来会打她电话。”我想都没想,递给了倩倩,倩倩把自己的电话卡拆下来放我手机里,又帮我把我的电话卡收好。然后三人去了网吧,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倩倩接了个电话说:“他们回来了。”我们便朝外走,一个瘦瘦的女孩迎上来,叫舒芳,山东人,26岁。舒芳也是群众演员,很热情的拉着我聊天,回家的路七拐八拐走了好久,我数次说:“怎么走了这么远,刚才那个巷子口不是很近吗?”没人回答我,舒芳不停的和我说着别的话,我本来就是个不记路的人,说着话就更没注意了。住的地方比较隐蔽,在七穿八绕的居民区深处,我边走边说:“这要是让我自己走,肯定要迷路。”说着说着,就到家了,大铁门锁了个小院子,平房,走进去,小客厅边一左一右两间卧房,沙玲推开右边房门,让我进去坐。

一进去,我就傻眼了,这条件也太差了,房间里没有任何家具,地上铺了一溜地铺,十多个人坐在地铺上打牌聊天。我拣边上一张床垫坐下来,立马一圈人围上来和我说话。一个瘦瘦高高的陕西男孩倒了一杯热水让我捧手里暖手。沙玲说他们都是群众演员,倩倩不知去哪了,我的手机也还没还给我。不知聊了多久,倩倩推门进来,让我去客厅左边的卧房说话。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正等着我,叫雷磊,24岁,山东人。

雷磊说:“你的朋友叫你来是让你在剧组工作,是吧?现在我跟你说,叫你来不是让你来剧组,是让你来考察一个新兴的行业——直销。”

我晕啊,真的是进传销窝了呀。

雷磊继续说:“你的手机我们帮你保管几天,有人给你打电话我们会告诉你。”

我尽力让情绪稳定下来,说:“你们这是犯法的。”突然想起背包还在那边房间,会不会被他们搜包?便不等雷磊再说话,冲到了那边房间。包还原样放着,一个大哥凑上来说:“我看看哭了没有。”我才不会在这些人面前哭,说:“什么时候吃晚饭呀?”

大概晚上10点的时候才吃晚饭,小客厅摆了一张矮矮的长桌,四周一圈小板凳,饭已盛在一个个碗里摆在桌上,是揪面片,看上去很难吃的样子。大家围着桌子站了一圈,一个人去敲刚才在那和我摊牌的那间卧房门,请了个领导出来吃饭。领导是个19岁的女孩,胖胖的,是2个月前被骗来这里的,现在发展得很快,已经是优秀的业务主任,并是现在这个寝室的家长。女孩出来后,大家都很热情的和领导握手,嘴里喊着:“辛苦领导!”

饭难以下咽,我吃了几口,剩下的沙玲吃了,这里不允许剩饭。

没洗脸没洗脚,我们女孩去客厅左边的卧房睡了,这边房条件好些,2张床,还有电热毯,床褥也很干净,大概6个女孩子,我坚持靠边挨着沙玲睡了,虽然她骗了我,但我相信她不是坏人,这里我只认识她只能相信她了。睡前去院子里上厕所时,我把背包里的钱摸出来贴身放进内衣里,如果有机会逃跑好买车票。上厕所时沙玲和倩倩也跟着我,守在旁边,厕所很简易,没有灯,院子里黑呼呼的。我顺利的把钱藏起来,心放下了一小半。

床很暖和,暖乎乎的睡到天亮,起床后有人已经给我打好了洗脸水,收拾完就带去右边卧房,大家正在唱歌。每个人站在地铺前先是一番激情洋溢的自我介绍:“同样来自一个百分百成功的行业,在我上台之际,我真诚而免费的介绍我自己,我叫xxx,来自xxx,现住在优秀业务主任张玲张导寝室。”台下(就是地铺上)的人大喊:“记不住,唱首歌,掌声鼓励!”哗啦哗啦鼓掌,台上的人连唱三首,便换另一个人上台。我也被揪上去唱了三首歌。

早饭是稀饭馒头,沙玲没挨着我坐了,一个虎头虎脑的19岁男孩挨我坐,这是寝室长给我安排的师傅,每个被骗去的新朋友都会安排一个师傅,从方方面面关心和引导新朋友。这个师傅叫曾亮,山东人,也是2月前被骗去,现在已经是大主任级别。来这之前是个不愿给人打工宁愿上街抢钱的小混混。

吃完饭,开始上课,大家坐在地铺上,对着的墙上贴了张世界地图,讲师拿着白板笔在地图上写写画画,旁边配了个人专门给他擦“黑板”。课程内容分几大板块:1、商业发展史:落后的一商法、二商法,先进的三商法。2、分析三商法(新市场营销计划)的几大组成部分。3、传统商业模式和三商法新营销模式的区别及利弊。4、三商法的几大好处。5、奖金分配制度,也就是最核心的部分“级差制”(传销组织内臭名昭著的五级三阶制,换了个说法叫级差制)。还有几个板块,讲超越制、回归制等。

课程是专门讲给我这个新朋友听的,按新朋友到来时间的长短,讲师会对课程内容做筛选,以不让新朋友抵触、使其慢慢产生兴趣并接受为原则。讲完课,大家在地铺围坐一圈玩游戏,转眼到下午三点吃午饭。午饭是米饭和白菜土豆汤,照例吃不下去,剩饭师傅帮我吃了,说实话,帮吃剩饭这种事情还是让人有点小感动的。饭桌上,大家纷纷主动讲笑话和故事,故事通常都是引入讲一些“做事不能冲动”“分析事情不能看表面”“善意的谎言”之类大道理,这里的人文化水平普遍不高,大都初高中辍学,也有少量大专本科生,讲的故事我很多都看过,讲得不完整并牵强。读书稍多些的人,比如大学生,在这里常被嘲笑,因为大学生相对来说“考察行业”慢,需要人花更多时间给他洗脑,大家认为大学生想法多、自作聪明,称大学生为“大学粪”。

吃完饭,继续做游戏、聊天打牌,大家把我的工作生活情况细致问了。晚上,沙玲又骗来一个化妆师女孩,殷红,张家口人,24岁。这个女孩刚知道被骗时,强撑笑脸,第二天一大早就大哭一场,之后不知哭了多少次,不过最后也被洗脑了。晚上又上了一堂课,然后吃晚饭,煮面条,依旧难吃。

这里生存条件比较差,吃的饭没有油水,天天吃米饭白菜土豆面条,没有暖气,我从去的那天到离开一直咳嗽,吃药打针都没用,男士们滚地铺,那个地铺也真不怎么干净,我每天早上洗了手,到中午指甲盖就黑了。新朋友不准出门,上厕所都有人跟着,不能看书看报,连发呆的时间都没有,一安静下来,马上就有人上来跟你说话,不让你有机会想别的。仔细观察了院子那三面围墙,我这个从小体育不及格的矮个女生,三两下是翻不出去的,只能先安心呆着。

生活上,大家都很照顾新朋友,早上挤牙膏打洗脸水,晚上打洗脚水,不让新朋友做一点事,每天和新朋友掏心窝子说话。师傅曾亮,家里条件也不太好,已经三年没回过家了。初中学历,在社会上打工觉得又苦又累又不挣钱,便在社会上混,打劫抢钱。刚被骗来时,还想和骗他的人同归于尽,没过几天被洗脑非常感谢引线人(即骗他来的人),开始思考以后的人生,要挣钱要改变命运要让家里致富要养老婆走正道,永远记得亲人卧病却借不到几百元医药费的往事,说如果不是这个行业,自己迟早走上进监狱的路。

大家称自己所从事的传销为“行业”,“行业”里的人觉得自己能来到这里是幸运的,纷纷把自己的亲人朋友骗来,想让全家都过上好日子。他们不是坏人,尽管他们使用了欺骗与非法监禁。他们大都不富裕,幻想通过这个“行业”改变自己的人生,实现自己的种种梦想。

有一个17岁的女孩,小月,圆嘟嘟的小脸,说起话来神态动作憨态可掬,我非常喜欢她。甘肃人,高中辍学来北京做群众演员。在北京第一次用自动存款机时非常惊奇于机器会吐出钱,跟妈妈通电话时感叹了好多次。“现在还有网上购物了,这是四商法,你知道吗?不过我还是不相信网上可以买东西”小月跟我聊天时说。这个行业能出那么多富翁?我觉得太匪夷所思了,“我们这里出去的总监,就像土豆那么多”小月底气十足的跟我说。小月的梦想是做一个朴实的演员,说等有钱了,就去买一个角色。

有同样梦想的小杜,20岁,来自陕西,会秦腔、京剧,钟爱艺术,他的梦想是等有钱了,要请最好的化妆师,把他化成最美的旦角,请最好的老师,要从事他钟爱的戏曲艺术。小杜信佛,常自己坐在一旁哼唱大悲咒。

梁军,来自单亲家庭,自称因贫穷被女友抛弃,非常恨女人。在上海打工时常偷盗财物。他对我说着自己的爱情理想,两眼发着光。要找一个女人,专一的爱她,要给她玫瑰花屋,要在热气球上举行婚礼。

小白,18岁男孩,安徽人,初中毕业即出门打工,聊天时常有一些成熟的感悟,却又还有大男孩调皮的天性。小白的父亲是养子,让爷爷奶奶虐养着长大,家里也不富裕,小白从不向父母要钱,进社会打工两年间,父母给过他230元,舍不得花。为进入这个行业,小白将他哥哥在外打工刚寄回家的五千元要了来,还准备春节将自己的哥哥邀约来(行业里将骗人来称为“邀约”)。要赚钱孝敬父母,给父母买房子,给26岁的哥哥娶老婆。哥哥在老家是大龄了,18岁的小白如果有钱一点,在家乡也可以结婚了。

老何,来这里已有半年,河南人,26岁,初中毕业,之前在广东打工。闻名的外号是“酒鬼”。他是被一个网友邀约来的,据称这个网友是网上的一个总监,邀他来是帮网下没能力的人安下线。这个网友老何至今没见过。网友说请他来河北定州喝酒,他便坐上火车来了。发现被骗后没吵没闹,只说自己要是三天没酒喝就要发疯。“行业”考察明白后,戒酒了,按他的话说,自己以前是“事业没目标,生活没希望,爱情没方向”,来到这个行业后什么都有了,常常说:“我不知道你怎样看待这个行业,我是当自己的命一样来做的。”

这里的人,都怀着这样一个改变人生的梦想留在这里,吃猪食睡地铺,每天都乐呵呵的,觉得自己正一步步奔着幸福生活而去,过去的贫穷与不顺将会永远告别自己。
他们有的人将自己父母带了来,让父母看看自己在做什么,大都取得了父母的理解与支持。三商法,这个蛊惑人的东西,蒙蔽了这些人的双眼,让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致富的捷径。

无限放大人的欲望、将一个个人从被骗培养到去骗人的,就是所谓三商法里的核心部分——“级差制”(即臭名远扬的五进三阶制),在这个制度里,“从业者”按下线人数及卖出货品累计点数分为这样几个级别:业务员——高级业务员——业务主任——经理——总监——董事(出局)。只要你安置两名下线,这两名下线再分别发展两名下线,如此递增,终有一天你会走向成功,成为一位董事,从这个“行业”里挣到不计其数的钱。在传统行业里只能混温饱的打工者开始期待这个“行业”能带给自己洋房小车、事业实体。

传销组织管理严密,上下等级制度森严,从业者的第一要务是听话,上级保持了良好的神秘感和权威感。对于如何发展新朋友,积累了一套套的办法手段。给新朋友洗脑,达到精神控制,也有一整套办法。

从我进去的第二天开始,老朋友们不断找我谈心。一点点让我发呆的时间都不给我,着实让我烦躁。不允许看书看报。总之不给你任何思考和接触外界讯息的机会,不停的给你灌输“你必须挣钱、你能够靠这个行业挣钱”的想法。虽说社会上大学生大把大把,一砖头能砸到十个,但是在这里,我的大学生身份却屡屡被提及,好像我文化水平很高似的,因为这里很多人只读到初中。有一个广西百色的男人,叫李健,大主任级别/(即下线已超过40人的主任),小学未毕业,被骗到这里时连普通话都不会说。当然他和我聊天时,普通话仍然不太好,有时听着费力。李主任留给我一个印象:以打击我为乐。他的开场白通常是:你一个大学生,还让我一个小学没毕业的人来说你。内容集中在痛斥我一个年近30的女人仍未成家仍是穷人人生是多么失败,然后不断以课程内容向我提问,我总回答不到点上,便痛斥我作为一个大学生课都听不懂实在丢脸云云。他说什么我都不理,以为他在过往的经历中没有得到所需要的尊重比较自卑,现在终于有机会来天天斥责一个他以为在社会上比他体面的人,心理上得到充分的满足。那就让他满足他的自尊吧。后来对老朋友这一套比较熟悉了后,知道李主任也不是因为个人心理需要来天天打击我,这只是他们洗脑的一个步骤。

第三天晚上,又有一个包工地活的大哥被骗了来,大哥也没出现过激行为,只是一夜未睡。我们几个中,这位大哥是被洗脑最快的,来了3天后连课程内容都没搞清楚的情况下就高高兴兴想赚这个钱了,让老婆汇4万元来准备买10套产品(按级差制,所上产品越多,所架出网络结构越能挣钱),老婆不听话,只给了4千元,大哥就先上了一套产品,准备回家拿了钱来再上。上帝保佑这位大哥没有从老婆那里再拿到钱!

第四天,又有一个化妆师女孩被骗来了,叫豆豆,19岁,真的是一个圆乎乎的女孩,有点胖得不是太好看,但还在正常范围内。豆豆是个很开朗的人,知道被骗后,我看到她抬头望天花板一幅神伤的样子,像在忍住眼泪,但很快就放开了和老朋友们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来第二天领导就让她和她爸通电话了。当时真让我羡慕,我一周后才得到和家里通电话的机会。过了两天,豆豆玩着玩着,突然哭了,后来跟我解释说因为装开心装得太辛苦太憋屈才忍不住哭了。豆豆是个开心果,虽然连男朋友都没交过,说话做事相当大胆,经常谈及SEX话题,让一众男人都接不上口,常强吻调戏各位老朋友,真是把一旁的我衬托得相当的淑女啊。豆豆后来也加入了,向爸妈骗了8千元买了两套产品。

截至我离开,我们这个寝室没有再来新朋友,大家每天的生活重心就集中在为我们四位洗脑上。

第五天如常。第六天,我的师傅大概是出去玩了,离开了一周多。这天下午,老何调到我们寝室。团队在定州据说有二十个寝室,每寝室约20多人,我们的直接上线张宁经理网下有七个寝室,这七个寝室里,有经验的老朋友常调换寝室住,带新朋友。老何就是一个来了半年的有经验的老朋友。他就是那个把“行业”看作性命的酒鬼了,三天不给酒喝就要发疯的事迹网里人人皆知,开始做行业后,老何戒酒,馋酒时就给自己猛灌凉开水。话说他来了就找我聊天,看着这个说起话来眯着眼一片抬头纹的人,照例不想听他说话。不过老何这次的话题是讨论为什么我以前的男朋友不要我,这个话题是我不想触及的,平时自己想起来都要掉泪,这可真揭我伤疤了,于是我终于哭了。我不想再和他说话,走到房间角落里背对大家,继续自己停止不住的哽咽。周彤过来安慰我。周彤和我同龄,挺漂亮一个女孩,化妆师,成长经历、生活背景和我差不多,比我早来五天,第一天来冲动的把窗玻璃砸了,而后老朋友说只要你把课听明白就可以离开,于是她认真听了两天课,然后赶着跳着很着急的加入了,并马上骗来豆豆,她觉得豆豆需要挣这个钱。周彤陪着我说了许多话,她的经历她的情伤。后来提到她为什么要做“直销”,她自己并不那么感到需要靠这个行业来改变自己人生,但是她妈妈正住着院,她想到很多,当父母需要钱时,自己能拿出钱来吗,说着便流泪了。我心里也一阵触动,是的,在那样的时候上街去抢的心都有吧,更何况做这行。这样想着,我也有些动摇了。在这个时候,基本上课程内容我都能背了,但老朋友们仍说我没看明白这个课程这个行业,他们的问题我仍回答不对。我决定再好好听听课。

老朋友们常对新朋友说的话是:我们不要求你加入,我们要做的只是帮助你考察行业,等你考察明白,就可以选择离开或加入。用这样的话稳住新朋友,让新朋友安心的去认真领会这个“行业”。不过刚去的你问他们什么有关三商法、级差制的问题时,他们都不会回答,只告诉你“都在课里”、“三分在课里,七分在课外,要多和大家交流,每个人身上都有值得学的东西”,就这样拖着你慢慢给你洗脑,除了谈心就是聊这个行业里已经发达了的老前辈,他们如何的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老何自告奋勇说他要半路出家做我的师傅,于是他就开始带我了。不断给我做思想工作,带我出去串寝、逛街、买药打针。那时候我已经知道人身安全没有危险,并且和大家时常玩得很开心,便不再有趁上街时逃跑的念头。领导也终于信任我,让我和家里通了电话。

通了电话,我那个悔呀,后悔没早点坚持要求给家里打电话,没有我消息的这些天,妈妈急得不行,马上就准备报警了。我心里很难过,而且和妈妈、哥哥、好朋友通了电话后,突然有一种回到现实世界的感觉,对这个地方积累的好感有些消失了。

过了一天,稳定了些情绪,我告诉沙玲,基本上决定加入了。沙玲也高兴,说:“就是嘛,我怎么可能害你。”这时我觉得三商法是个挺完美的营销手段,但对奖金分配制度有疑虑,觉得公司在某些情况下会亏本,我边告诉老何说已经有些想加入,边在串寝时到处把我对奖金分配的设想拿出来讨论。没有老朋友能解答我的问题。所谓串寝,就是带着新朋友在几个寝室间互相串门,让不同的老朋友和新朋友聊天,以达到洗脑目的。接着,老何和沙玲带我参加了团队一个比较大型的集会。在会上,终于看到了公司产品。

看到产品的那一刻,我的热情都浇灭了。是一个深绿的大礼品盒,里面装了五六瓶维生素血红素什么的营养丸片。一个老朋友站在讲台旁举着礼品盒做展示,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包装盒的塑胶纸映着灯光并不那么平整,盒里垫了金黄绸缎,我断定这个包装是不值钱的,而那些保健品,值多少我不知道,反正屈臣氏里10元能买两瓶维生素片,差不多的瓶身设计。

老朋友们基本上没有看重产品的,他们要的是建立自己网络的事业。可对我来说,产品好,那我相信是卖产品的直销,产品不好,那不是拉人头是什么呢。回来,我说不想加入了,理由是产品包装差让我不信任。老何很郁闷,继续带我串寝,有一次专门带我去见了一个貌似很有些地位的领导。领导房间里堆了些产品,拿出一盒,让我捧手里近距离看了,我拿在手里,心里滋味难言,更确定了包装真的不值钱,不是值价的商品。领导还在侃侃而谈,我相信他不是故意骗我,他也是一个把亲朋好友邀约到行业里来并尝到了一些甜头的农民。他们都是相信自己行业的人。对产品的疑惑是无法和他们沟通了。

我是一个不擅长沟通的人,最近见到前男友,他说如果我以前能够多沟通不要什么都闷在心里的话,也许今天一切都会不一样。在定州的传销窝里,每天被逼着和人谈心,你一进去,一言一行都被人注意,性格早就被归纳分析,跟你谈话也有的放矢,时常谈得都比较有深度,这里的人整天没别的事干,就是忙着和新朋友交流了,你所习惯的掩饰和遁形在这里都会被剥掉。应该说,我在这十多天里,学会了一点点敞开自己。不过,仍没有能够将自己的所有想法拿出来和人交流,比如,对产品的疑惑:如果我是网络的最上层领导,完全可以找个工厂订做一些劣质产品,随便建个公司网站,拿来卖给下线们,所谓产品货款,完全揣我个人腰包,如果有一天我有点什么事跑了,这个网就崩了,公司本来就不存在,谁来给下线们发工资?

当我回北京查了很多传销资料后,确定当时的疑惑其实就是事实。而传销窝里忠实的从业者们,还在相信他们在做直销,按行业内部灌输的那样,说自己从事的新兴行业,等直销正式进入中国,从业门槛就高了自己也许就没机会做了,或等产品知名度高了、人们消费水平提高了,公司就不再需要这只营销队伍来做市场,现在,就是最好的唯一的从业机会。当然也有很多人,知道自己就是在拉人头,但是,只要能挣钱,警察又不管,为什么不做呢?

警察怎样管的,我不清楚,老朋友们大都经历过警察的搜查,警察们来了,就把一切稍值点钱的拿走,大到手机现金,小到锅碗瓢盆。按老朋友的话来说,就跟土匪一样。话说回来,警察又能拿这些人怎么样呢?这些受骗的无知的人,也是受害者。遣散了还回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要抓的,是深藏在幕后的网头,真正受益的骗人的吸走人们血汗钱的网头。

老朋友们认为行业是合法的,对于警察光临的事实,解释为国家对新兴行业的适当打压,但不彻底扑灭,主要是防止发展过快,毕竟要等2010年直销才被允许正式进入中国。新闻里那么多的负面报道,是因为怕太多人来做这个行业,影响社会的正常运转。
老何说,行业里有两大乐趣,一是新朋友进家,二是警察叔叔光临。我没见过警察叔叔,新朋友进家我也觉得很好玩,看他发现被骗后的各种反应以及心理变化的一系列过程。老何带过很多徒弟,据他说我是最让他郁闷的一个。每次串寝,别人问我来了多少天时,老何都一幅不好意思说让我自己说的样子,好像我这么多天还没被洗脑很丢脸。一般新朋友来一周,就想加入了,来十多天还没被洗脑的,称为“仙”,二十多天还没被洗的,称为“佛”。我也成仙了,后来老何绝望的说,如果我加入他就爬树。

在我要求下,老何把公司资料拿来给我看。一看,我的心拔凉拔凉啊。看得很仔细,这本公司资料真是制作得相当的不专业啊,不少错别字,图片也不精美。看了后,更不想加入了。说了我对公司资料的看法后,老朋友们都很无语,舒芳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她解释着资料有错字什么的不怪公司,是印刷厂做得不好,解释着解释着就生气了,说:“我不喜欢你们南方人,你们心眼多,谁对你好你就怀疑别人图你什么。你看明白了快点走吧,我不想和你们南方人在一起。”舒芳每天早上帮我挤好牙膏、漱口杯里盛好温水,他们老朋友是被要求如此对待新朋友的,不管是谁的下线。不过她的确是个热心人,嘴巴也很厉害,豆豆和殷红是她徒弟,殷红被她骂哭过几次。后来殷红也加入了,还和舒芳感情不错。

在我“考察行业”期间,别的寝室的新朋友们,不断有人加入。每次新朋友加入,都会拿着加入证书(或者说是合同,很不严密的一份合同),去外寝室宣布这个喜讯,并有一些庆祝仪式,很热闹。我所在的寝室,也有好多个新朋友来这宣布加入的。有一个16岁的模特,一幅很成熟的样子,来第一天知道被骗后,第一句话是:“直销啊?我不反对直销啊。”第三天就打电话跟爸爸说要投资,要来4万元买了10套产品。还有一个做销售的大哥,30多岁,考察明白后辞掉工作买了10套产品,说把老婆孩子家庭的命运押在这个行业上了。还有一个做IT的,据他本人说自己一月工资加上私活也能月入一两万,但这个行业显然更有前途,选择了加入并准备回去辞职。如此种种不累举。我相信他们不是托,是真实加入的新朋友,因为后来我也加入了,宣布时我也笑得很甜。

“行业”里什么人都有,农民工、劳改犯、包工头、戏头、学生等等,一小撮人不缺钱,大部分是穷人。听说南方现在有一种叫“连锁销售”的传销,加入费用比较高,是富人间的传销游戏。由于我加入后便立即离开定州,回了北京,之后的培训和内部制度等,没有经历,所以没有更多感受,而作为新朋友的感受是,这里的人是真诚友善的,虽然组织要求老朋友们给新朋友们制造温馨的氛围,但也并非完全伪造。他们把你骗来了并限制了人身自由,但他们相信是在给你发财机会、你最后会感谢他们,他们每天的笑脸也不是装出来的。生活了两天后,我感到这里真适合失恋的人疗伤,那么多人围着你,和你说话,不给你走神发呆伤心的时间,那么多人和你一起玩有趣的游戏,让你感到真的很开心。而且大家群居在一起,各行各业各种身份的人都有,和人交流,能感受到不同的浓缩人生。如果不是害怕这个组织还会给我出什么洗脑的招数,害怕组织会逼我邀约新朋友,我还真愿意继续和这些人一起生活一段时间。

回头说我看了公司资料,明确表示不愿加入了,师傅老何继续郁闷,沙玲也来和我说话,分析我的工作、我的感情、我的性格,说我是真的需要这个行业。她是真的相信能从这里发财,对我的分析也是发自内心的。他们让我再考虑考虑。

晚上我告诉他们考虑结果,不加入。舒芳有些不屑,她觉得我太自作聪明了。老何自嘲说:我不用爬树了。过了一会,老何还是不想放弃的样子,又拉着我问不加入的原因。舒芳在一旁冷笑:“老何你真贱。”她嘲笑老何像是求着我加入的样子,老何不理她,沉重的说:“你一个30岁的老女人,回到社会上能做什么?”30岁老女人是他对我的常用称呼。他说话的样子,让我真觉得他是为我考虑,不希望我再回到传统行业去面对各种压力。这时我的心态起了微妙的变化,让我现在说,是中美男计了,因为觉得老何真的关心我为我考虑,所以有些想顺着他的意思加入了。

这时一个重要人物登场了,赵主任,离职了一段时间回家玩,这晚回到寝室。赵主任,见到真人前就闻名已久,入行之前是中房公司的片区经理,营销专业,来之后对“三商法”不屑一顾,据说用他的专业理论将之批驳得一文不值,老朋友没有谁辩得过他,后来都不愿意和他说话了,考察20多天,成了佛,终于加入。大学粪的称呼就是从赵主任开始的。

赵主任出现前的种种传闻作铺垫,让人觉得他应该是个人物似的,真人出现了,也似有一种气场,大家对他也格外尊敬些。老何连忙把我推到他面前,让他来解疑答惑。与其说赵主任说服了我,不如说我已经准备让他说服了。老何很开心。

第二天打电话让朋友给汇钱,组织内的人也不是不允许新朋友回家拿钱再来加入,但会尽量说服你让家人朋友汇,因为脱离传销窝的环境后,新朋友很可能会清醒过来。朋友很积极,马上汇来了。老何带我去找领导考试,考试就是领导问你课程内容的相关问题,回答对了才能加入,也有新朋友拿着钱考了两次才获得加入资格的。当然你要对三商法充分领会贯通了,以后才能用它来继续骗人。很顺利的考过了,然后去银行汇款。当天还有一个女孩加入,寝室领导正在银行陪着呢,汇款单已经帮我填好,崔XX收,个人帐户,我很粗心,没有细想细看,真该把帐户和名称记下来的。没有身份证,用别人的身份证汇了。汇款回单让领导粘在了加入合同上(证书),合同上没有奖金如何分配等条款,很不严密,还像模像样的摁了手印。合同领导收着,没给我。等于我汇了钱后,任何证据都没有。

不过这些是我后来才想起的,当时还挺高兴,在别家寝室宣布了,宣布过程如下:领导宣读证书,新加入者自我介绍,向该寝室内还没加入的朋友解疑答惑,老朋友们向新朋友表示祝贺。老朋友们的祝贺包括戴劳力奥手表、开飞机、赶大筋等捉弄人的游戏,很热闹。买了一堆瓜子花生糖回寝室,那几天我们寝室的新朋友连续加入,天天都有零食吃。当天还有人过生日,大家包饺子庆祝,韭菜鸡蛋馅,传销窝里伙食很差,包一次饺子是让大家很开心的事情,还真其乐融融的。皮没赶好,粘不上,大部分饺子都开了口,馅跑到外面,但还吃了个精光。

第二天下午周彤又骗来了一个副导演,大概见过些世面,不急不闹,慢慢抽着烟聊了许多圈内的事情。我则一直焦急的等待领导安排我回北京,理由是拿换洗衣服,领导已同意。等了一天,晚上才送我到火车站,陪我买了票送进候车室。

终于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上百度,连续看了两天资料。我所经历的,和网上的传销资料里讲的一模一样,所谓三商法,说是杨谦教授所创,杨谦两三年前就在博客里澄清驳斥过。唉,真的是被骗了。

寝室领导一直催我回定州,团队定了一个酒店吃年夜饭,还买了价值十几万的烟花炮竹,届时会有很多已经成功的经理现身。也许我能做点什么呢,查了定州工商局、公安局的电话,打过去都是老头的声音,跟他们完全是鸡同鸭讲,打过去几次都给我挂了。警察还要忙着过年呢。

其实我挺想念寝室里的人,小白、小月、老何、豆豆……人是群居动物,在一个特定的环境里亲密无间的生活,每天只是玩、谈心,把在大城市里生活时的孤独感和距离感都消除了。但是组织里肯定知道新朋友会意志不坚定,一定会有新的洗脑招数对付我。不敢去定州过年,寝室领导也明白我不会回去了,不再催我。

回想他们的洗脑招术,先是用“看明白可以自由选择离开或加入”这样的话稳住新朋友,让新朋友能够用心去听课,再用提问回答的方式引导新朋友的思路,将所谓“三商法”的思维模式代入新朋友脑中。并不断的谈心,从方方面面寻找新朋友生活的不足,灌输他这个行业是他转变的契机,不断宣传老朋友的成功事迹,引发新朋友的无限贪欲。人都是有欲望的,在这样一个封闭的环境中,不停的被灌输这样思想,思维便渐渐同化,绝大部分人都选择了加入,高高兴兴交上钱,高高兴兴骗来亲朋好友。

老朋友们常说,在行业里能学到很多东西,营销学、心理学、礼仪学、管理学等等。的确,在强大的洗脑过程中,运用到很多这方面的知识。礼仪方面,这里的人互敬互爱,也许我了解得不多,至少表面看来是如此,如果有人不小心对别人说话不尊重了,大家会一起批评他。来这里的人,不管之前是怎样的,来这里后似都懂得感恩了,以后要孝顺父母是常常提及的话题,比如一个河北沧州的18岁男孩,理发师,常说自己以前不懂事不尊敬父母,回家后一定要给妈妈打洗脚水等。心理学方面,就不说了,好几个人聊天时评价过我的性格和我的想法,他们第一次看人就能准确说出这个人的性格特征,也许是见的人多了,也许是会一些读心术,能说到人心里去,要不怎么总能把人说哭呢。还有人会使用拓展培训的内容,在游戏中拉近距离。

这里的群居环境和互相鼓励、关心的氛围,给了很多人归属感。让人变得自信了,重新燃起了梦想。有一个四川开县的老乡,主任级别,28岁,自称以前做人很失败,是家里最没出息的一个,在县城当鸡头带了两名小姐,被关了两年监狱,说以前自己站在肯德基门外都不敢进去,觉得那个明亮的环境不属于自己,跟人说话都没底气。现在不一样了,谁都会称呼自己一声主任,说话能力提高了,与人交往也有自信了。我看着他在“台上”讲话的样子,甚至会觉得还有些魅力,很自信状态很好的样子。另一个重庆杨家坪的老乡,见到他时他刚从福建旅游回来,有些动情的说,在外旅游时很想念“家”、想这里的兄弟姐妹,回到“家”里才安心了。这里吃得差住的差,可老朋友们甘之如饴,除了赚大钱的梦想鼓励着大家外,良好的人际关系大概也是大家每天乐呵呵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寝室的男孩黄万里,串寝时和我聊天,说起话来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我说你口才真好,他笑了,说他来这里之前非常内向,话非常少,来这里才改变了。沙玲劝我时,有一条理由也是我太胆小太内向需要改变,这个行业可以改变我。
我觉得那些工读学校、监狱的管理者们很可以到这个传销窝里考察学习,研究怎么从思想上改造一个人。

也许是我碰到了一个比较文明的传销组织,回北京后联系到民间反传销组织的李旭,他同意我的说法,说传销窝里的人的确都是善良的,害人的是黑心的网头,总的来说,北方的传销组织比较文明,南方的则有些存在暴力行为,带有黑社会性质。李旭做了一年半传销,卖天狮产品,手下带了30多个人,一次偶然上网,查到自己做的是假天狮,是国家要打击的传销,真天狮的销售模式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清醒后毅然决然离开了,留下了挥不去的伤痛。回家后不顾家人反对,一直做着反传销的工作,帮助解救了许多陷入传销的人。

网头们用三商法里的奖金分配制度给受骗的人画了很大一个馅饼,人们相信虽然自己现在吃得差住得差,但积累到足够的点数,就可以升经理,吃酒店住宾馆,每月万元工资以上。许多在传销里做到经理级别以上的人告诉我们,这些都是假的。网头们拿不值钱的劣质商品来唬人,钱都流进了他们的腰包,等你升上经理总监后,才会知道一些之前没告诉你的分配方法,按这样分配方法,你是拿不到那么多钱的。奖金分配制度是对网头有利的,除了网头留一手不给你那么多钱外,实际操作中也有种种问题使你苦耗着挣不到钱,赚钱的永远是极少数,98%的人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垫背的。要想发财致富,只能你自己当网头,把钱收到自己兜里。许多人选择把自己网下的团队带走,另立门户,自己当网头。所以传销遍地开花,发展得很快。定州不只我遇到的那一只团队,走在街上,老何有几次都指着三五成群走着的人说,他们肯定是其他公司的直销团队。老何对定州有这么多团队理解为“直销”行业黎明前的繁荣。

许多人是把家里的最后一分钱刮来做传销的,并把亲朋好友都邀约进来,当发现被骗后常常骑虎难下,一些继续骗人,一些黯然离去,也有人想法报复上线。传销对个人经济和人际关系的打击是巨大的,家里穷了、亲朋反目了。血都被网头吸光了。

当我在网上查着资料,开始担心“寝室”里的人们,他们怀着那么大的期望和梦想,当梦被打碎时会怎样?那些十七八的小孩,小白、小月、曾亮,当他们发现被骗时,他们会怎样看待这个社会?我给沙玲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去上网,想着要把查到的资料给她看。沙玲说她上了公司网站、查过直销行业资料了,说:“很多人都做出来了,我们这个行业很有前途,你应该去看看,对你有好处。”不知道她在哪里查的资料,很无语

责任编辑: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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